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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齐鲁同志 https://www.qlgay.com 2021-01-26 21:25 来源:网络
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一辈子都把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心里。这个秘密,年少时怕父母知道。成年后怕结婚对象知道。老年后怕儿女知道。这个秘密叫 性向。这类人,是背负着不可更改的性向秘密,却走进了正常婚姻生活的

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一辈子都把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心里。

这个秘密,年少时怕父母知道。

成年后怕结婚对象知道。

老年后怕儿女知道。

这个秘密叫 性向

这类人,是背负着不可更改的性向秘密,却走进了正常婚姻生活的同性恋。

更准确的说,他们是“深柜”( 不敢出柜的同性恋)。

那么,资深深柜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答案在2019年提名了金马奖最佳剧情片、最佳男主、最佳男配、最佳剧本,2020年又在金像奖提名9项的夺奖热门影片——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导演杨曜恺说,《叔·叔》的创作动机,最初来自于港大教授江绍祺采访同性恋的纪实文学《男男正传》。

这本纪实文学,描述了两位深藏柜中多年的同志老人在遇见彼此后,在爱情与责任之间徘徊的故事。

然后他发现,同性恋的世界,能关注的问题,不只是年轻人的身份认同问题。

因为性向不可改变,所以身份认同,只会随着年龄和责任,变得越来越复杂。

看完《男男正传》后,杨曜恺去采访了香港当地一个14-16人的老年同性恋小组,发现故事中同性恋老年之后的身份认同困境,广泛存在。

这些老人希望老年之后,能进入专属于同性恋的养老院,在生命即将结束时,勇敢做一次自己。

不再掩藏自己,更重要的是,不再伤害同妻。

因此,杨曜恺拍了《叔·叔》,用以关怀老年同志群体。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电影的主角是两个老人。

阿柏,70岁了还没退休,开了很多年出租车,每天接孙女上下学。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除了是老当益壮的出租车司机,他还有很多别的身份。

比如,他是一对儿女的父亲。儿子结婚生了一个小姑娘,女儿快40岁了,最近遇到了合适的人,准备出嫁。

比如,他是妻子的丈夫。虽然老夫老妻常常相顾无言,但相处多年,在外人看来情感稳定,也算是幸福家庭的典范。

在这些众所周知的身份外,阿柏还有自己的秘密身份——同志。

虽然年轻的时候不敢向父母坦白,只能在适婚年龄选择做个“正常人”,把自己真实的一部分阉割掉,娶妻结婚生子,完成自己作为儿子的社会任务。

但性向是不可改变的。哪怕压抑了一辈子,有些本能反应,依旧无法掩饰。

直到老年,阿柏去卫生间,依旧会下意识确认,身边解手的人是直的还是弯的。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这不是阿柏猥琐,而是他无法抗拒本能的反应。

在阿柏成长的那个年代,他当然是社会难以接受的少数群体,压抑了一辈子,到老年了,没想到能遇到另一个人,同爱相怜。

这个人,是电影的另一个男主。

他叫阿海。是65岁的单亲爸爸。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儿子长大了,结婚了,生了个小女儿。

每天送孙女去幼儿园后,阿海会在公园隐蔽的长凳听歌。

年轻时,他迫于种种社会压力娶妻生子,完成了父母眼中一个男人来世界的“基本”任务。

然后,老婆发现了他的秘密,两个人离婚了。

他独自带大了儿子。

儿子成家立业了,却和父亲关系并不亲近。

电影在表现父子关系时,常用虚焦镜头,来表示这家人的疏离。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家庭生活不顺心,阿海能找认同感的地方,就只有老年同性恋社群。

这个社群的老年人相互关心帮助,他们彼此认同,一起庆祝生日。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他们有一样的身份,做了一辈子深柜。

有一样的经历,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有一样的愿景:老了,退休了,要进养老院了,他们想跟政府争取,去一个专属同性恋的养老院。

在临死前的日子,不为别人活,畅快做一次自己。

别人畅不畅快阿海不清楚,但这段时间,他很畅快。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偶然遇到了阿柏。开启了一段黄昏恋。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阿柏和阿海的黄昏恋是怎样的呢?

首先是犹豫的。

阿海第一次上阿柏的出租车时,他无意识去拉副驾驶的门,阿柏却叫他坐后面。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这时候, 阿柏还是披着种种社会枷锁的人,在这个自己工作的出租车上,他是司机,阿海是乘客。

区别是,他是免费的司机,阿海是不用买单的乘客。

阿柏墨守陈规一辈子,遇到同类人,最初只敢跟他一起去热闹的餐厅并排坐下吃顿饭。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吃饭,不会被怀疑。

但阿海不同。

相比 阿柏在妻子儿女身边40年的压抑,阿海离婚之后,显然更知道排遣寂寞的去处。

所以,他带着对二人关系尚且犹豫的 阿柏,去了中老年同性恋经常会去的澡堂。

那场情欲戏里,有最两个老年同志之间直白的爱欲,与这爱欲相照应的,是浴室墙上来回摆动的卫生纸。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浴室里的卫生纸,进入浴室的人都能看到,但浴室外的人,并不知道这里会有卫生纸的存在。

就像不进这个澡堂的人,只知道这里是个澡堂,却不知道在澡堂有很多同志做着这样的事。

只有进来了,才知道里面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这来来回回抖动的卫生纸,像极了阿柏和阿海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真正的爱情不在情欲里,在事后娓娓道来的故事里。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阿柏告诉阿海,每天开出租车18小时,这样的生活,自己持续了20年。

正是因为这样的高强度工作,如今一家人有了看似不错的生活。

毕竟,在香港,能有一辆自己的出租车,真的不赖。

他们那一代人,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有那么多选择。

工作,是他对家庭的责任。

反过来,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也成了他对内心压抑的一种发泄。

毕竟,常年活在假象里,向父母,妻子,子女隐瞒真实的自己,压抑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作为一个gay,没法长久和妻子过夫妻生活,就把所有愧疚,全付诸工作。

阿海没说工作,在身份认同这件事上,他没有 阿柏那么沉重。

离婚以后,他就不用对别人交代了。

第一次来澡堂时,他不知道这里还能做这种事。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于是他在门口等啊等,看着一对一对人进去了,关上门了,一个小时后出来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的位子。

那时他以为澡堂只是澡堂,后来才知道,门关上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分享过彼此的故事后,他们不再是街边相互认识的同志,不只是发生过关系的同志,他们开始在彼此身上,获得快乐。

黄昏恋拉开帷幕。

阿柏开始参与阿海的生活。

去他常去的老年同性恋社区,看他们宣讲关于“同志亦凡人”的议题。跟他们一起畅谈吃饭。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然后发现其实归属感寻找起来不难。虽然每个同类人都活得非常辛苦。

和阿海继续去澡堂过二人世界。

沉浸在自己久违的感觉里,在理解和被爱中,暂时逃离家庭和责任的束缚。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一起在家做一大桌饭,用同样的碗筷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就好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他们分享生活中的琐事,分享各自家庭的不愉快。

他们做彼此的精神依靠。

但爱情,真的有爱就可以吗?

同志年老了,想做回自己,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他们的妻子儿女会怎么看?

事实上,从他们开始彼此认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局是悲剧。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影片中有几处映照很有意思。

一是吃饭。

阿柏在家吃饭,年近40的女儿带着比自己年纪小好几岁没有正经工作的对象,回来谈论结婚的事情。

饭桌上,阿柏的老婆非常不愉快。

阿柏努力活跃气氛,几个人才勉勉强强一起碰杯。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虽然是一家人,但彼此勉强,彼此迁就,彼此包容又彼此不满。

短短一场戏,涵盖了很多家庭和谐谎言之下的信息量。

与之相对的,是阿海带着阿柏去同性恋社区,和社区里的同志们一起吃饭。

这里所有人都光着膀子,讲着同伴当年的爱情和糗事。

一桌人开怀大笑。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阿柏见众人笑,自己也笑,这里轻松快活,比起家里,他更爱这里。

因为家庭让他压抑,同性社区却让他放松。

没有人会爱压抑不爱快乐。

但这种快乐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放松归放松,放松之后再回家里,内心的自责和挣扎,也会加倍。

再一场吃饭的戏,是阿柏和阿海约会后回到家里。

依旧是死气沉沉的家,依旧是相对无言的老婆。

她要吃饭,他说不吃。

她知道他会说不吃,也知道他最终抵不过美味。

所以依旧给他准备。

最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这是老夫老妻之间相处超过40年,用两个人的青春妥协和忍让,共同修炼出来的默契。

既然培养出来默契,也诞生了责任,以及,经年累月,还有很多很多,比责任和爱情,更深的羁绊。

让他老了之后放弃家庭,去享受自己“离经叛道”的黄昏恋?

阿柏知道自己做不到。

可是妻子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同妻结婚时对丈夫的性向一无所知是真的,但经年累月的相处,又怎么可能丝毫不起疑心?

猜测总有落实的时候。

女儿婚礼上,丈夫邀请阿海参加,说是自己的朋友。

但哪个男人,看普通朋友会是那种眼神?

作为女人,她一看就知道了。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虽然电影并没有过多表现他们的夫妻生活,但阿柏自己说,他一天工作18小时,持续20年不变。

由此可见,这段婚姻中,痛苦的何止阿柏一人。

被丈夫忽略的妻子,在同性恋丈夫被婚姻和责任压抑的同时,自己也过得更难。

那是做家务、带孩子、照顾公婆之后,在婚姻生活中,得不到丈夫疼爱,生活在情感的荒漠里40年的绝望。

是40年从青春到白发,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一直到孩子长大了,对这个男人,什么期待都没有了的悲哀。

一做同妻40年,她的无助,比同性恋的无助,更无处说。

阿柏寂寞,尚且可以偷偷消遣。

但妻子憋屈,却还要顾忌丈夫的面子,不敢对任何人倾诉。

放到现在这个年代,可能很多人的思维是,过得不顺心就离婚啊。

但当初那个年代,离了婚的女人,可能比同妻更难活。

我们按时间推算,阿柏70岁了,他们那代人结婚,是在1970年代,那个年代,离婚的人少之又少,人们对离婚的女人,尤其带着有色眼镜。

所以妻子不敢离婚。

而当初的阿柏,他 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不正常。

这不是他愚昧,而是1970年代, 放眼全世界,对同性恋的认知和包容,都低得可怕。

当同性恋性别意识觉醒,再到适婚年龄,不会想着出轨,而是按照社会约定俗成的方式,用婚姻给自己治病。

所以,结婚的时候,阿柏根本没意识到,这行为叫“骗婚

他不是坏人,却做了坏事。

事实是,他的确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把她娶回家,让她在自己家里,做了一辈子工具人。

受时代约束,他们那代人,不敢出柜的不敢出柜,不敢离婚的不敢离婚。

他们只会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人活着要负责啊。

情感不如意,就好好奋斗物质生活。

只要在人前体面美满,人后的事,他们早都习惯自己消化。

况且,已经消化了这么多年,到老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忍?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因此,直到最后,妻子也没告诉他,自己早已知道他的秘密。

这是同妻的悲剧。

这是时代,认知,社会接受度,共同酿成的悲剧。

阿柏在女儿结婚后,重新被强烈的责任意识拉回了现实生活,他和阿海分手了,回到了自己的家庭。

那段老年的黄昏恋,像是圆了一个年轻时候寂寞的梦。

但,这对所有人而言,显然都是不公平的。

对同性恋自身而言,一辈子掩藏自己的身份,碍于各种眼光不能做自己。

这很残忍。

对同妻而言,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因为“遇人不淑”,就要承受多年婚姻冷暴力。

更加残忍。

所以,同志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吗?

他们意识到了。

在多年的压抑和欺骗里,没谁比他们更想做自己。

可种种眼光种种阻碍在前,年轻的时候,不忍心打破父母期望。

中年的时候,不想出柜惹得家庭鸡飞狗跳。

老年了,怕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异类”。

直到孩子彻底独立,不再需要父母,去养老院的时候,才能朴素希望,在生命最后,重新做回自己。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当gay年老时,能做回自己吗?

电影最后,社区里的同志老人,去向政府请愿,建造同性养老院,让他们做自己。

让社会给同性恋生存土壤。

让欺骗终止。

让谎言结束。

能鼓起勇气很难。请愿能成功更难。

毕竟,同性恋无论在哪个社会,都是极其广阔复杂的议题。

只是,从前人们说同性恋,大都基于年轻群体的恋爱认同婚姻认同。

同性恋老了之后怎么办?

很少有人关注到这个群体。

但需要注意的是,性向是一生难改的。

《叔·叔》告诉我们,婚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是滋生无数伤害的土壤。

今天,我们不做批判,只看现象。

只看善良人无奈犯错。

只看善良人无奈承受伤害。

同性恋进入异性婚姻不可取。

同妻更是无辜。

然后最好,我们也能反思一下,也能宽容一些。

也能多包容一些。

不止是对老年gay做回自己宽容一些。

也希望我们的包容,能让同妻的伤害,从源头上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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